「台灣現在邁出了碳定價重要的一步，也已經宣布下一步將走向ETS試行。碳費與ETS，哪一種更有效減排？又該如何設計一套具公信力的淨零氣候政策？」蘭德格瑞柏在演講開場即拋出這兩大核心問題。
蘭德格瑞柏曾任德國排放交易局局長，在德國聯邦環境署服務逾30年，自2004年起主導歐盟排放交易（EU ETS）與德國排放交易（nETS）的推動與實施。退休後，環境部借重他的豐富經驗，邀請他擔任台灣ETS制度顧問。
德國前排放交易局局長尤爾根・蘭德格瑞柏（Jürgen Landgrebe），從國際經驗解析台灣如何從碳費制度銜接至ETS。圖片來源：今周刊攝影團隊
歐盟ETS推動20年碳排減半，拍賣收益全投入氣候與轉型基金
歐盟是全球最早實施ETS的地區，自2005年推行，涵蓋歐洲約40%的溫室氣體排放，鎖定能源、工業及航空等高碳排產業。EU ETS每年設定碳排總量上限，超標企業須購買排放配額，減排多者則可出售配額於市場交易，「在20年的時間裡，我們減少了一半的排放量」，並將拍賣收益全數投入氣候與轉型基金，推動歐洲的再生能源發展。
為彌補EU ETS的不足，德國在2019年啟動德國nETS，主要針對供暖、運輸、廢棄物產業。蘭德格瑞柏指出，在二套機制同時推動下，目前德國碳市場已涵蓋87%溫室氣體排放量，並讓德國20年來的溫室氣體總排放減少47%。
碳費和ETS哪種碳定價政策更好？
碳費和ETS哪種政策更好？蘭德格瑞柏指出，碳稅費的價格固定、可預測，有利於企業計算，政府也預測明年能收到多少錢，但費率難隨當下的經濟環境變化即時調整。此外，固定價格對減排的實際效果不確定性高，企業可能真正減排，也可能只是選擇繳錢了事。
相反地，ETS則先劃設排放總量，市場價格很難預測，因為價格是由市場上的排放配額供給量和企業減排需求決定，如果減排成本很貴或排放配額稀缺，價格就會變高。而價格反映了市場供需，也就是企業減排的真實成本。
圖片來源：取自尤爾根・蘭德格瑞柏演講簡報
蘭德格瑞柏認為，如果台灣要推動ETS，政府首要任務是設定總量目標，並對應2050淨零路徑。他表示：「以現在推算剩下的25年，每個部門每年至少要減排4%，不只工業與能源，農業和住商的也必須包含在內。」
對於高度國際競爭的產業，可以提供免費配額以防止「碳洩漏」，但他強調，這應該基於產業的排放標竿標準，而非單純照歷史排放量給予免費配額，後者無助於真正減排。
「不要害怕高碳價！」蘭德格瑞一語點出碳定價的成功關鍵。他說，EU ETS的運作並非一開始完美，中間也歷經各種試錯，但25年已減排50%，同時歐洲GDP增長63%。
拍賣排放配額的收入也創造許多機會，以2025年就超過200億歐元，德國用於再生能源、綠氫、電動車推動上，並正在研究「氣候紅利（Climate Dividends）」將部分收入回饋給公民，讓他們能購買陽台光電設備等，並補償弱勢家庭。
台灣碳定價進入關鍵期，先行者聯盟企業試行ETS
台灣正處於碳定價的關鍵期，環境部長彭啓明說，碳定價是減碳的核心工具，過去企業談ESG多半像做功德，但碳定價讓「一噸碳多少錢、如何減排」都攤在陽光下。依照目前企業提交的碳費自主減量計畫，估算到2030年前可減少約4745萬噸碳排。
「至於大家關心的台版ETS，我們也一定會先來做。」彭啓明坦言，台灣要推行ETS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不是每家企業都能夠做，也不是每家企業必須做。環境部會先鎖定約20至30家與國際高度連結的企業，組成「先行者聯盟」試行。
環境部長彭啓明表示，未來台灣的碳定價制度會走向ETS與碳費雙軌制。圖片來源：今周刊攝影團隊
彭啓明也透露春節期間，他赴歐洲談CBAM有不錯成果，CBAM未來如何與台灣的碳費抵扣等細節，環境部也會一一解決、拆彈，「大家不必太著急，因為CBAM要繳的話也是明年10月，不是今年」。
「但是我們有一些工作要準備好，特別是查驗證機構、顧問公司，環境部要加以管控，因為有些人懂、有些人半懂，「半懂或不懂的人就會造成大家很大的困擾」。他希望能找出優良且能獲歐洲認證的機構幫助大家，環境部也會與經濟部共同建立CBAM服務平台來幫助大家。
面對美國總統川普造成全球氣候政治逆風，彭啓明強調，台灣必須持續做淨零，因為台灣是一個外銷為導向的國家，趁國際局勢渾沌不明時，氣候變遷的事實不會改變，「繼續做才有可能在幾年後，我們可以彎道超車」，淨零將是台灣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