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提示詞,等AI工作10分鐘,照理說,夠我去買一杯咖啡。麻煩的是,一件事變容易,腦中立刻又冒出3件可以試試看的事。咖啡還沒喝到,下一輪任務已經準備報到。
到了新加坡,我像帶著2份行程:一份排在日曆上,一份在腦中加班。別人是不是用新工具跑得更遠?我還漏掉什麼?機器愈快,心裡反而愈趕。
在TOKEN2049,和DoubleZero共同創辦人Austin Federa聊到AI,我忍不住先招認:AI確實幫我做了很多事,卻也把我的工作時間拉長了。
我原以為AI能替創業者騰出空檔,結果自己像是多帶了一支不會下班的團隊。
以前不敢試,現在捨不得停
Austin提到,DoubleZero希望縮小大型機構與小型交易者之間的速度差距,讓小型機構甚至個人也有機會與大型機構競爭。不過,交易速度變快了,不代表雙方在資金、資訊和判斷能力上的差距也會跟著消失。
這讓我想到,AI也讓普通人和新創多了試膽的機會。假如一個人想驗證交易策略,可以先請AI協助寫程式、跑模擬;小團隊有個大膽的新玩法,也能先做個版本,找幾個人試試。以前光想到要請多少人,就先把點子收起來;現在,至少有機會看看它到底行不行。
Austin說,他們公司幾乎每個人都已把AI用進工作流程。原本預期工程團隊規模會加倍,最後大約只多聘了2人。這是他們的用人經驗,還不能代表整個就業市場,卻讓我想到:同樣的人能做更多事,老闆會先把空出來的時間還給大家,還是先把公司的目標往上調?
於是,創業者一邊喊忙,一邊又把目標往上調。老闆、派工主管和抱怨太忙的員工,竟然全是自己。
只是,AI可以一直工作,人卻需要休息。我可以自己決定要做多少事,卻不能因為AI提高了工作效率,就不斷替自己和同事增加任務。如果省下來的時間,最後全被新工作填滿,大家還願不願意繼續做下去?畢竟,有了更有效率的工具,不代表就更容易找到願意一起工作的夥伴。
AI代理人愈多,工作真的會變少嗎?
Animoca Brands共同創辦人兼執行主席Yat Siu,給了我另一種看法。他談到的未來工作,是由人安排不同AI代理人,讓它們分工協作。所謂代理人,可以先想成接了任務、會自己接著往下做的助手。
研究有人做,程式有人寫,自己負責指揮,聽起來很像升官。只是,假如10個助手同時做完,一起來等我點頭呢?它們不用休息,我卻得一份一份看。當主管的快樂,大概只維持到第一批成果交上來。
我忍不住把這個畫面套進自己經營的AI創作平台GameGen。想像一下:本來只打算做一款遊戲,看看玩家喜不喜歡。既然換風格變容易了,貓咪版好像不錯,太空版也可以,海底版呢?索性多做幾款。等10個版本排在眼前,原本省下的時間,又得花在選擇上。
最麻煩的可能還不是選不出來,而是每一款都想再改一點。事情明明做完了,卻總覺得還能更好;一直叫 AI 修改很容易,但要接受「今天做到這裡就好」,反而很難。
Cardano基金會營運長Andreas Pletscher在訪談中,正好點出另一個盲點。他說,過去開發者是瓶頸,如今AI讓應用大量湧現,挑戰變成找到需求、把產品送到消費者手上。只是因為AI做得到就去做,並不代表解決了問題。
Yat 也提醒,模型用了多少token,不等於工作做得多好。Token只是處理資訊的計量單位。我很能理解:如果AI花幾分鐘就產出一份百頁報告,我卻得花半天檢查、整理,那麼,AI真的幫我提高工作效率了嗎?
AI代理人幫忙工作,人還需要操心什麼?
你敢不敢授權AI Agents直接調用信用卡?Yat 把代理人比作拿到50或100美元零用錢的孩子。我喜歡這個比喻。原本以為有了AI代理人,自己就能像主管一樣,只要交代任務、等成果就好。沒想到,現在還得管它怎麼花錢,就像多了一個需要教導的小孩。

AI背後的電力需求與能源挑戰
國際能源署今年預估,2030年全球資料中心用電將接近2025年的兩倍;這包括各種資料中心,不能全算在AI頭上。每件事做得更省,若因此忍不住做更多,最後的帳未必比較小。對GameGen來說,假如多做的版本沒人玩,算力費已經付了,電也照樣用了。
假如凌晨兩點,我又叫AI多做十個版本,電也得跟著供上。供應商說「百分之百再生能源」,我會多問一句:是全年買了等量綠電,還是當地每個小時的用電,都有相應的無碳電力?Google公開說明過,這是兩個不同目標。機器不下班,供電就得一小時、一小時跟上。
這樣想來,我的咖啡遲遲喝不上,也有一點捨不得:以前輪不到我試的事,現在終於有機會動手。機會多了,更得自己決定,今天試到哪裡就好。下一次,我想先把咖啡喝完。就算又想到新的點子,也不急著立刻交給AI去做,先讓自己休息一下。
作者簡介|王浚儒
國際投資人,近年來積極參與跨國碳權交易及投資,深度追蹤歐盟碳排放配額(EUA)、中國碳排放配額(CEA)等碳市場動態,曾在「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的官方會議中發表「永續金融」講題。倫敦政經學院、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及巴黎高等商學院EMBA結業、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雙碳時代戰略家二期班結業、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系學士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