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製造到丟棄都能進入環境 抗藥性基因現身偏遠海域
台灣醫療服務便利，每次去醫院都可以看到許多人在看診，然而，每年因忘記、多拿而未服用浪費的藥物也十分驚人，一份 2019 年消費者文教基金會及藥師公會公布的調查顯示，每年棄置的藥品達 193 公噸，而且許多民眾不知道須將藥品交回醫療院所回收，而是直接棄置在垃圾桶或沖進馬桶內，這導致下水道藥物濃度超標，達到歐美國家的百倍以上。
而事實上，並不只有被棄置的藥物，根據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藥物在生產、使用或報廢過程中都有機會釋放到環境中，就連人們服用藥物後，剩餘的化合物都有可能會隨著排泄過程中進入汙水系統，最後這些未經妥善處理、仍具效果的藥物就殊途同歸的流向水體最後的歸宿：海洋，甚至就連地球最偏遠的海域都無法倖免，發現了抗生素的抗藥性基因。
2016 年，一項針對環境中持久性藥物汙染物，如抗生素、止痛藥、減肥藥、雌激素等濃度的研究發現，在 71 個國家的環境中檢測到了共計 631 種不同藥物或其轉化物，其中 16 種藥物在聯合國五大區域中都有檢出，而此後幾年，全球回報的藥物種類和國家數量皆持續增加，2020 年資料庫的最新更新顯示，已有 89 個國家回報環境中存在有藥物。
進入自然環境中的藥物殘留會對生物體和生態系統造成直接、間接的影響，這包括了毒性、內分泌混亂、微生物群落改變以及抗生素抗藥性（AMR）的天擇等，那些專門設計成緩慢降解甚至是不可降解以抵抗在人體或動物體內發生化學變化的「環境持久性藥物汙染物」（EPPP），其所帶來的影響和風險更為深遠。
海洋是許多化學污染物的最終落腳點。 圖片來源: sergeitokmakov/ Pixabay
汙水處理效果非全面 海洋成「全球藥物儲存庫」
環境公益組織 Earth.org 指出，活性藥物成分（API），即藥物中的生物活性化合物如今已在各大洲的水體被發現，而隨著現代醫學的快速發展，這個問題的規模也正日益擴大；更糟的是，這種「新興汙染物」（emerging contaminants）可能已在環境中存在多年，但由於監測手段的改進，現在才終於被檢測出，美國地質調查局的研究表明，這些化合物現在已廣泛存在於河流和地下水中。
一些人可能會認為汙水處理廠應該可以做為第一道防線，但姑且不論汙水是否全部都可以進入汙水處理廠（2024 年台灣平均公共汙水下水道普及率不到 50%，最高為台北市的 88.2%），汙水處理雖然確實可以將汙染物濃度降低 90% 至 95%，仍會有少量汙染物殘留在水中，而製藥廠附近汙水處理廠的汙水中藥物殘留量還會更高，最遠甚至可在下游 30 公里以外的地方被檢測到。
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麼由義大利國家衛生研究院（ISS）啟動的「海洋關懷」計畫（SeA-Care）在地中海、大西洋、太平洋、北冰洋和印度洋的 140 多個地點採集 4,000 多個海水樣本後發現，即使在開闊海洋水域和偏遠地區都發現了抗生素的抗藥性基因，其中又以繁忙航運路線附近和人口稠密沿海地區檢測到的濃度最高，這證明了海洋確實充當了全球陸地污染的儲存庫，抗生素使用及城市排放的痕跡到達了遠遠超出其來源的地區，同時被發現的還有微塑膠、永久化學物質 PFAs 等。
研究人員警告，洋流可能會促進這些抗藥性基因跨越廣闊的距離進行傳播，抗生素抗藥性已經不再是醫院或醫療機構的專利，而是成為影響全球生態系統的環境問題以及公衛風險。當細菌進化出能夠使其在曾經能殺死他們的藥物作用下存活的機制時，抗藥性的蔓延將使得常見的感染變得越來越難以治療。
根據 2026 年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的報告指出，世界衛生組織已將抗生素抗藥性視為全球最嚴重的健康威脅之一，而若依照目前趨勢，在 2025 年至 2050 年間，因爲抗藥性細菌而導致直接死亡人數有可能超過 3,900 萬人，而若各國不採取協調一致的行動，已在全球生態系統中傳播的抗藥性基因將會繼續擴散，增加未來全球抗藥性感染的風險，更糟的是，氣溫升高和環境變化可能會加速抗藥性基因的傳播，而受汙染的水體系統更可能成為細菌基因交換的熱點。
水質監管仍是監測水中藥物的重要指標。圖片來源： u_nnjglrk13q/ Pixabay
源頭控管與監管強化 打造全健康管理體系
現階段，UNEP 正在進行有關環境中藥品問題的研究工作，作為前一份報告〈關於「健康一體」模式下抗菌藥物抗藥性和使用情況綜合監測的四方指導意見〉（Quadripartite guidance on One Health integrated surveillance of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and use）的後續，於今（2026）年 3 月發布了〈安全處置未使用藥物: 國家體系的「健康一體」作為〉（Safe Disposal of Unused Medicines: A One Health Approach for National Systems），從「如何監測 AMR」演進至試圖回答「如何減少藥物污染源並從源頭降低 AMR 風險」。
新的指南以「健康一體」理念為基礎，強調人類健康、動物健康和環境之間的相互聯繫，重點關注醫療保健、農業、製藥業和家庭等關鍵領域，圍繞四大支柱(廢棄物預防、全面性回收計畫、法律與政策框架、提高意識)構築體系，並提供了逐步方法、實際案例和有利條件，以確保能在不同的國家背景下實行，其中最受重視的是廢棄物預防，也就是透過不亂開藥、正確診斷來確保最後被廢棄的藥物量下降。
另一項重要的措施則是改善廢水處理技術。傳統的汙水處理廠在設計上並不具備去除藥物化合物的能力，但目前活性碳過濾、臭氧氧化及進階氧化技術等新型方法已在去除廢水中的藥物殘留取得了大幅進展，另外，也有人集中研究生物修復技術，期望以細菌、藻類和真菌分解藥物汙染物，透過生物方法將藥物化合物轉化為危害更小的物質。
最後，更強而有力的政策和監測框架也不可或缺，各國政府現已開始擴大監測以追蹤水體中的藥物殘留，並對工業排放實施更嚴格的管控，如歐盟根據其《水框架指令》監測清單（Water Framework Directive watchlist）對藥物進行監測，而美國環保署也加強了對水體中藥物汙染物的研究和監測。
為了能採取有效的行動，建立一個橫跨人類、動物及環境部門的「健康一體監測系統」亦至關重要，在系統設計初期即應明確列出監測步驟、部門的優先順序，這包括選擇具代表性的微生物目標（如食源性病原菌或共生菌），以及關鍵的抗藥性組合等，這將產生可供採取行動的數據，藉此制定公共衛生政策並評估介入措施的成效。
參考資料：
Science Direct, A review on pharmaceuticals removal from waters by single and combined biological, membrane filtration and ultrasound systems
UNEP, Safe Disposal of Unused Medicines: A One Health Approach for National Systems
UNEP, Quadripartite guidance on One Health integrated surveillance of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and use
Reuters, Antibiotic resistance genes found across world oceans, Italian study shows
OC Academy, How Ocean Pollution Spreads Antibiotic Resistance
Medindia, Why Are Antibiotic Resistance Genes Showing Up in Remote Oceans?
Earth.org, An Invisible Crisis: The Hidden Environmental Impact of Pharmaceutical Waste
Newtalk, 台灣年丟5億顆藥！專家示警「7類藥」不能亂丟：6步驟可安全回收
健康2.0, 「這藥」超毒別亂丟！國內下水道污染超越他國百倍以上！「這樣處理」最安全
※ 本文轉載自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低碳生活部落格》，原文標題：〈藥物殘留蔓延全球 「健康一體」（One health）能亡羊補牢嗎？〉，撰文：李昱德
